邵宏伟 | 菊子的梦

有过想在大好春光里绽放绚烂的梦,但命运却让你在萧瑟秋风中打蕾,这就是菊子,一朵傲雪寒霜的花!
小说
文/ 邵宏伟

菊子的梦
文/邵宏伟
菊子是八十年代初,村里考上高中仅有的两个学生之一,另一个是小海。
菊子考上高中,自然是满心欢喜的,因为她的梦想就是考上高中,进而再考取大学,最后能在城市工作。但欢喜之余也不乏有淡淡的愁绪,因为菊子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强子和小学快毕业的妹妹兰兰,况且二人在各自的班级里学习都是拔尖的。父母亲是勤劳朴实的农民,整日忙碌在农田地里,回到家,父亲还要照管牲畜,干家务活,母亲则要做饭洗衣、喂猪喂鸡,晚上还要做针线。看着辛劳的父母一天天老去,想着弟妹们就要长大,很可能都会和自己一样,考高中、考大学,菊子喟然长叹,这都是要花大钱的呀,但农民挣点钱多不容易,农产品不值钱,又没有什么销路。菊子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愿望,既然考上了高中,就是“头悬梁锥刺股”也要考上大学,毕业了赶快工作,供弟妹上学,以减轻父母的负担。
小海是家里的老幺,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二个姐姐。大姐珍珍已经出嫁,嫁给了城里一位养路工人,不管咋说大姐也算城里人了。哥哥大海和二姐翠翠初中毕业在家务农,这样,家里家外父母都有了帮手,因此小海用不着对家里操多大心,他整天乐不思蜀,盼着能早日开学。
菊子和小海从小学到初中,一直在一个班里。菊子是班里的学霸,尤其是语文特别好,因此常年担任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;小海的语文中等偏上,但数理化没得说,担任的通常是理科方面的课代表。菊子不单学习好,还能歌善舞,人长得也柔美,是学校文艺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;小海却没有啥文艺细胞,但小伙子白净高挑,对打篮球情有独钟,球场上经常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影。
那个时候的学生都比较朴实、内敛,除了上课在一起,课间课后往往是女生一拨,男生一伙,各玩各的。但这并不代表彼此的心里面没有一丝丝爱的小火苗。是的,小海喜欢菊子的温婉柔顺和多才多艺;菊子也欣赏小海的阳光洒脱,聪明帅气。
菊子清楚地记得,小时候村里的孩子一块去打猪草,小海眼尖手快,不一会儿就打满了自己的草筐。菊子毕竟是女孩子,小海打满了,自己也就打个半筐。于是小海就帮菊子打,也帮其他的女孩子打,但优先帮的当然是菊子了。那时候,小小的菊子心里只有感激,傻傻的小海也没啥二心……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他们就告别了童年,初中也毕了业,该到县城上高中了。因为菊子和小海考高中的成绩优异,都被分到了重点班,这个班可谓群英荟萃,来自全县城里及乡镇近六十名高才生在这里一比高下。菊子和小海经过一年的刻苦努力,两个人的成绩始终保持在前20名的第一集团里。高二时,要分科,由于各自的爱好不同,菊子选择了文科,小海选的是理科。分科了,那就意味着二人不会再在一个班里上课,只有分庭抗礼,各自为阵了。
那时候,农村的孩子上高中,是必须要住校的,因为离家都几十里远。当然,学校里配备有学生食堂和宿舍,但是,吃饭要用现金买饭菜票,住宿也要收住宿费的。那个年代,物资不十分充足,学校的伙食很单一,早晚饭基本以开水馒头为主,有时候供应个红豆腐、糖拌西红柿啥的,就中午能吃一顿炒面或拌面,油水又不多,菜的份量也给得不甚足。住的宿舍呢,不是上下铺的铁皮床,就是用木板钉的上下两层的大通铺,男女生宿舍一样,基本都是十几号人挤住在一个房间里。
学校的情况就这样,但菊子的家里也不富裕,于是她能省则省,早餐几乎没有吃过红豆腐之类,中午饭有时菜太贵了她都不打菜,打点面就着家里面带来的咸菜吃。她吃饭这样节俭,学习时间又抓得很紧,下晚自习回到宿舍,人家都休息或聊天了,她却爬在被窝里默默地温习功课……菊子这种不太科学的生活和学习安排,不但导致了学习效果事倍功半,还严重影响了身体。高二中期,她终于病倒了,偏头痛、神经衰弱和营养不良症。
小海呢,因为家里条件相对要好,再说大姐家在县城住,有时偷偷给他点钱或礼拜天不回家了就叫到自己家里去吃饭。因此,小海在吃饭上从未亏过自己,只要食堂有饭菜,他保管自己吃饱吃好,有时候打一份吃不饱了,食堂有多余的了再去打半份。学习上呢,他也从不死下功夫,上课认真听讲,课后及时做作业,下了晚自习,也决不点灯熬油的给自己“加餐”,该休息就休息,一切按步就班。
菊子病了,小海怎能会有所不闻。有一天他单独去找菊子,在寒暄了一通病情后,塞给她一沓菜票,要她以后多吃菜,不要再省钱了,以免拖垮了身体影响学习,另外还要她注意学习方法。小海的安慰和劝告,使菊子很感激,但菜票她说啥也不要,就谎说自己不太爱吃菜。菊子心想,怎能平白无辜的接受人家的资助,人家也是住宿生啊!菊子执意不要,小海就说,菜票全当我借给你的,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。菊子盛情难却,就说,那好吧,我收下了,但一定会还你的……
在高三上学期深秋的一个礼拜六下午,他俩因为回家没赶上班车,就站在公路边的岔路口拦便车。到天快黑的时候,两人总算侥幸拦下了一个顺路的卡车,但司机根据他俩说的下车地方,说只能捎他们大半截路就改道了,小海说没关系,就毫不犹豫地扒着车厢板、踩着车轮胎上到车厢里,然后伸手把上车的菊子拉了上来。车子在通往家乡的公路上行驶着,两人站在车厢的前面,手扶着车栏杆,聊着学习,聊着人生,聊着未来……傍晚的云霞渐渐黯淡,夜幕就要降临了。
车子到了司机要改道的路口停了下来,菊子和小海下了车,两人谢过司机后,就匆匆的往家赶路。下车的地方,离他俩的家至少还有四五公里,这时天已完全黑了,冷嗖嗖的夜风扑面的吹来。两个人穿的衣服都不厚,不过是秋衣上面随便穿个外衣,况且菊子的外衣更单簿。于是,两人加快脚步,甚至有时小跑着。
簿衣怎能挡住冷风不停的侵袭,两人走着走着,小海忽然听到身旁的菊子忽然打起了寒噤,就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要她披上。菊子不肯,说你也穿的很单,把你冻坏了咋办呢?小海说,我是男生,身上的皮厚,经冻,边说边把衣服扔给菊子就往前跑去,并且说,我在前面等你……到拐菊子家的路口处,小海收住了脚步,其实他也冻得够呛。约摸过了十多分钟,菊子也气喘吁吁的赶上来了。小海说,好了,现在你可以还我衣服回了,我再有几分钟也到家了。菊子把衣服还给小海,还没等说一句感谢的话,小海套上衣服,就一溜烟跑了……
说实在,要不是小海的衣服,菊子可能冻得走不动了,她本来就是个怕冷的寒骨头。菊子注视着小海回家的方向,眼泪夺眶而出,小海对我这么好,我却没有什么能帮上他啥忙的,只不过是在学校里给他洗过几次衣服(还是自己再三要求他才肯的),放寒暑假的时候,给他洗洗床单被套……
冬去春来,春去夏至,转眼间,三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了。七月上旬,他们迎来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——高考(那时高考在七月)……
八月中旬,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相继到来,小海很幸运地以刚过大学分数线的成绩被关内一所院校录取。而菊子呢,就没那么幸运了,差了18分。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,因为那时大学的文理科考试和录取本来就不公平,理科考六门半课,录取分数线在400分左右,而且招生的院校也比较多,而文科只考六门课,而分数线却在420分上下,招生率又极低……
九月到了,小海乘着徐徐开动的列车心驰神往地向他的大学校园奔去……而菊子呢?本来想复读一年,再争取圆一下大学梦,可是,弟弟强子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又考上了高中,兰兰再有二年也要考高中……父母虽说也让她去复读,但菊子清楚地知道自家的家底,目前只能供一个人上高中,况且复读生收学费是新生的二倍,不能为难了父母,更不能影响了弟妹应有的学业……夜晚,菊子坐在村后的山梁上,望着漆黑的夜空,望着若隐若现的星星,放声痛哭……
后记
菊子当年去了村里的小学,做了代课教师。三年后,她考了个教师系统内招的中等师范学校,二年毕业后回到家乡成了一名正式教师。弟弟、妹妹后来都考上了大学,菊子一直供他们上学到毕业,以至于快到三十岁了才结了婚。老公当然不是小海,是学校的一个同事,个头一般,相貌平平。小海刚上大学那年,还一直给菊子写信,鼓励她不要对未来丧失信心,说在学校还可以寻找新的机会和出路,同时还像雾像雨又像风地表达了他对菊子的爱意,但后来一切都渐渐的淡了下去……小海毕业后工作分配到了省城,后来和一位大学同班同学结了婚。有道是,没有永恒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爱情亦如此,但过往的那些美好的东西,一定会是抹不去的记忆,一定会珍存心底的吧。
有过想在大好春光里绽放绚烂的梦,但命运却让你在萧瑟秋风中打蕾,这就是菊子,一朵傲雪寒霜的花!

作者简介
邵宏伟,昵称:星空。喜欢文学, 却遗憾没能把写字当成事业来做,但也不愿仅把写字当一项任务来完成。有一颗干净的心,不愿过负累的日子。闲暇时写点回忆性的文字,不忘初心!
邵宏伟还写有:
邵宏伟|何日彩云归
邵宏伟|灯光
邵宏伟|飘逝的花瓣
邵宏伟 | 家乡的老榆树
邵宏伟 | 永世的情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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