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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袁照:写了书,是送人还是不送人?

读书是读书人的事。读书人之间礼尚往来,以送书为常见。尤其读书人中还写一点书的人,相互之间送自己写的书,是雅事、雅趣,分享成果、分享喜悦。过去大杂院里,东家烧了点好吃的,鱼啊、肉啊、新鲜得蔬菜啊,都会盛一小碗,给邻居家,东家西家,送过去大家尝尝。读书人送书,也是这个意思,大家尝尝,与其独乐乐,不如众乐乐。
不过,这是过去。大杂院也都拆的拆、搬迁的搬迁,住进了公寓,一幢楼一层楼,甚至门对门,老死不相往来。住了几年的邻居,都不知道对面住着是谁,不知道名,不知道姓。不说烧了好吃的不会送来送去分享,即使对门来盗贼抢东西,都以为他们在正常搬家。正如读书人与读书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,送书,是不是该送或不该送,都需要重新思量?
有一次,我去南京参加一个活动,我带了几本新出版的书,遇见家乡一位有名教授,我主动上前,送他一本。他接也没有接,说:我在外面不方便拿,回苏州再给我吧。分明是拒绝接受。后来,回苏州,我也没有再给他,他也没有问我取。后来,他带人来西花园来参观,再相遇,他已经忘掉此事。这给我们反思,我所看重的,别人并不一定会看重。你自己做了喜欢吃的东西,你硬要送给别人吃,是不尊重别人。在没有吃的时候后,给人家一点吃的,不管是什么,人家都会感激。现在,情况已经变了,谁还要邻居煮了饭菜送一点过去啊。后来,这位教授有读书问题要请教我,见面开口就问:柳校长,最近有何大作,送我一本拜读啊。
作者出了一本书,自然高兴,自己的心血、自己的积累、自己的成果,敝帚自珍,可以理解。别人礼节上称赞你一下,祝贺,或者与你索要一本,有时是场面上的需求。不可当真。一位省内的朋友,喜欢看我的书,都在网上购买,而且喜欢购买旧书,有我签名的,包括留有“请某某赐教、指正”字样的,一概不拒绝。有一次,我在微信上发布新书出版的消息,一位京城的朋友留言,希望得到一本。省内朋友看到了,立即与我私聊,说:前几年你送给她请她赐教、指正的书,正在我的书桌上。我问:你怎么得到的?回答:我在淘宝上买的。哑然。京城的朋友分明说很喜欢读我的诗,每天一首。省内朋友有些愤愤不平。挺好啊,我劝说道,读完了,卖了,不是利用率提高了吗?
我有过冒失地索书的尴尬。某省一位特级语文教师,见了面,互加了微信,他是一个很有影响、很有品质的老教师,退休已经多年,得知他有一本书,我即去索讨。不料,回答我说:我已经没有多余了,我去书店给你买吧。一位近八十岁的老人,如何能这样劳累他?赶紧说,不用,我自己去寻找。过了几天,他的这本著作寄到了我的单位。我赶紧阅读,很快我写了读后感。唯有如此,我感觉才对得起这位老前辈。
送书、索书,都是读书人之间的事,遇到尴尬,不是真尴尬,是趣事。送出去的书,对方读的人很少。一般来说,买的书都不会去读,或者说去立即去读。买回家放在书架上,不知何何年何月才会拿下来读。开滦张丽均校长是一位作家校长,写的书读的人很多,很受欢迎,八年前送了我一本,八年后我才读,尽管我写了一篇读书札记,想想还该惭愧才是。
凡事都不可一概而论,也有例外。我在华师大校长进修培训学习期间,那年我们四人住在同一单元宿舍,每人一小间,中间是客厅。其他三人分别是福建的李迅、柳州的李昌林、贵州的刘平。我见面不久,坐下,就给他们三个人每人送了我的几本书,现在想想有点“摆显”。一个月下来,大家熟悉了,坐在客厅喝酒,喝贵州的赖茅;喝茶,喝福建的大红袍,天南海北,然后,聊到了我的书。李迅说:柳兄,你的几本书我都读了,老实说,这几本书,只有一篇是好的。我问:哪一篇?他随口说《我的母亲》。在大上海,不去闲逛,猫在宿舍里读我的书,这样的人,还真是罕见。几年后,李迅连续出了《从游》等两本书,送给我,我当即读完,写了读书感,还发表了书评。他问我,怎么样?我诚恳地回答:每一篇都是精品,只有一篇有点差,似可不收在书中。礼尚往来,你送我礼品,我总要送点高于你价格的礼品吧,调侃归调侃,不过我们相互读得确实还是认真的。
这个时代是微信阅读时代。朋友圈阅读,朋友圈也仅仅是走过路过,刷刷而已。一篇文章,很少会打开。刚发出去,立即就收到点赞,来得及打开、来得及阅读吗?发一张图,最好写不超过三、四行的文字,再多,连文字都没看完,就翻过去了。公众号的粉丝阅读率据说在3%至5%左右,连粉丝都懒得阅读,还指望他人?写书,是为了自己,无关乎他人,假如有这个心态,就超然了。特别是自己买了书号,出版了,一一送人,这如同爆了炒米花,一小袋一小袋,挨家挨户送,人家客气收下了,不会吃的,不时兴这个了,还会说这是非健康食品,不知道这点这是悲哀的事情。——我是说我自己,朋友们出了书,尽管送,世界不会是我所说的这个样子。
2018年10月28日,于修竹清风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