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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袁照:烂尾楼竟是世界遗产

如此建筑之奇,真是惊到我了。初踏上巴塞罗那土地,我对这里,还不以为然。可是当我面对圣家堂大教堂,特别是踏进那一刻,真是目惊口呆。在我的文章里,目惊口呆,还是第一次使用。几乎很少有事物让我目惊口呆。
从阿默斯特丹转机到巴塞罗那。巴塞罗那在我的记忆里是与奥运会联系在一起的,曾经在那里举办过奥运会,我知道凡是举办过奥运会的城市都是不一般的城市。其他,对着干个城市知之甚少了。飞机在天上飞,地上的景致竟如此清晰。国外的航空公司,飞行途中乘客可以使用手机。多美的景致啊,下面就是地中海,阳光照耀下,迷蒙一片。
下了飞机,他直带我们登上奥运山,(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叫奥运村,因为奥运村坐落在那里,所以我称之为奥运山),一边俯视巴塞罗那全城,一边眺望地中海。密密麻麻的房子,鲜艳的房子,让我想到意大利的佛罗伦萨。地中海与我如此亲近,是不曾预料的,对我来说,它曾经是我的一个梦,是那样的遥远。
巴塞罗那在我的记忆中,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。如此的平静、如此的低调。城里几乎没有高楼大厦,唯有两座大楼也只有十几层高,矗立在海边。街道狭小,一车道为多,只能容一辆汽车开过,马路边上,还要空出汽车、自行车停放的地方。去一个地方,很近,可是汽车绕来绕去,要好好一阵子,因为道路几乎都是单行道。因为是星期天,街上几乎所有的商店都不开门。静悄悄的世界,如此初见你,竟是这么矜持。
什么叫奇遇?没有准备的遇见,而且是那样的令人不可思议的遇见。我与圣家堂大教堂的遇见,即可用奇遇来表达。虽然,我曾经看过有关圣家堂的资料,那是看资料,是泛泛的了解,没有上心。此刻,我真的面对她的时候,我真的是吃惊了。外表是如此的精致、如此的美妙、如此的高大(在这个矮小的城市,如此矗立着,真是令人瞠目结舌),又如此地不和谐,新与旧糅合在一起,风格差异的立面竟一同呈现。这是一个烂尾楼、从1881年开始动工建造,至今还没有完工,高大入云的吊塔、大吊车与教堂塔楼“混搭”在一起。是不是不可思议?
欧洲的教堂我也曾去过一些,那种圣神、肃穆也曾留给我深刻的印象。但是,它们与圣家堂不一样。圣家堂的不一样在哪里?我需要自己切身的感受、我自己的体验。进入之后,我措手不及,我像一目十行翻书一样,从头到尾翻一遍,抽几页翻翻,跳过几页翻翻。我在圣家堂里,也是这样,直接地感受、直接地去领悟它。高迪,这个伟大的艺术家、建筑大师,竟如此完美又遗憾的留下这件人类的艺术超凡杰作。
圣家堂内部,典雅、高贵,我想用“富丽堂皇”来形容,感觉不妥,“富丽堂皇”不足以表达她的特点。无论是整体,还是局部,都是无与伦比。廊柱、地面、墙体、门窗等等,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美轮美奂。在这一切的美轮美奂中,我最喜欢它的彩色、彩绘玻璃窗。此刻正是下午,西边的太阳,把她的西面的花玻璃照亮,阳光透过无数的、精致的、经过巧妙设计布局的彩色玻璃,照亮了教堂的所有角落。这种照亮是有层次变化的、是有明暗变化映衬的,像梦幻,像梦中的奇遇,像在梦中在写诗。是如此地让人内心明亮、是如此地让人心中呈现柔软、而且有一种恬淡的、澄真的情绪像清流一样,在心中快乐地流淌。
圣家堂如此的境界,不是依靠灯光,而是依靠阳光、依靠不同时辰光线的变化。高迪说,阳光是画家,她能在每时每刻画出完美的图画。那是一个多么奇妙的艺术大师啊,崇尚自然,以自然之力,让圣家堂如此于众不同。
要离开圣家堂了,依依不舍,能来到这里,是我的荣幸。我要拍一个照片,照片上把自己融入其中,赶紧自拍了一张。形象好歹已经无所谓,而能与它曾在一起,又能留住是最重要的。走出教堂,我心中还是默默念叨着高迪。圣家堂是不朽的、高迪是不朽的。是圣家堂让高迪不朽?还是高迪让圣家堂不朽?谁是谁?谁为了谁?高迪1882年开始参与圣家堂的建设,两年后,开始主持这项伟大的工程。丛31岁开始,直到73岁在一次车祸中去世,用自己的一生,投入于其中。去世那年是1926年,圣家堂的建设才实现了二到三成。圣家堂遇见了高迪是何其有幸与不幸?高迪遇见了圣家堂是何荣耀与哀伤?完美与遗憾同在,赞美声又与争论声从未分离,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吗?一个建造了100多年还没有完工的建筑,竟然被列为世界遗产,世界上还有第二吗?
走出圣家堂大教堂,来到了教堂的背面,完全不一样的风格。一百多年没有完工的建筑,一定融入了一百多年来人们的思想、情感,尽管留有高迪的设计思想,可是每个参与其中的人,会不把自己融入其中吗?是幸?还是不幸?2010年,教皇把圣家堂大教堂封为宗座圣殿。2026年是高迪去世一百周年,计划到那一年圣家堂大教堂将完工。到2030年,或2040年内部装修完毕。圣家堂大教堂的修建不曾用政府一分钱,今后也不会用,主要依靠参观者的门票收入。每人每次三十欧元,每年接待来宾几百万,高峰期间要排上几个小时才能入内。依靠自己,求人不如求己,看来这句话是有世界意义的理念。
圣家堂不远处,就是地中海海滨。傍晚时分,来到了那里,海边的海风,是这样的惬意,海浪是如此的柔美。我还想着高迪、想着圣家堂。假如,没有高迪,有圣家堂吗?有,一定会有。但是,圣家堂还会这个样子吗?不,一定不。假如,今天我来到巴塞罗那,没有遇见圣家堂,还会以这样的心情、这样的审美眼光,来面对这个城市吗?巴萨罗那,自有巴萨罗那许多让人称道的地方,不过有没有遇见圣家堂,对我来说,却大不一样。这样的城市、这样的海滨,确实美,但是它的美,还不能让我吃惊、惊倒,如此这般我也曾走过。一个人、一个教堂,却让这个城,在我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受、不一样的意义。因为一个人、一件事情、一个事物,而让这个人、这件事、这个事物所在的地方、所在的区域、所在的城、所在的世界,从此不一样。这个人、这件事、这个事物不是诗一样的人、诗一样的事、诗一样的事物了吗?——从而不朽、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