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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笔:人到五十

五十岁了,年已半百,天命之年。
两鬓,白发渐多;眼角,皱纹渐深;腿脚,也缺少了几分矫健。血压,开始高了;睡眠,开始变少了。以前从来不会摔跤,近一年里,竟然摔了三次,很明显,身体的平衡能力也差了。
自然的规律,谁也无法阻挡。生理机能开始减退,就像日已过午,太阳西斜。从来系日乏长绳,水去云回恨不胜。想要长绳系日,终为妄想;想要留住青春,也是枉然。
从前读诗“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”,觉得那是别人的事,与已无关。而今读到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”,眼中似有液体流动,心里亦是唏嘘不已。
有伤感,也有庆幸。想来,老天对自己不薄:同龄人中,有的早已白发苍苍,而自己只是白发初显,若是冒充四十岁,估计也有不少人相信;同龄人中,有的早已重病在身,把医院当成了家,而自己五十年来还没有真正住过一次院(朋友都说不能说嘴,我在这儿不是说嘴,是感恩上天的赐福);去年,一个比我还小一岁的兄弟,突然之间,就走了,做梦一般消失在风中,而自己每天醒来依然可以看到阳光灿烂,听到鸟儿啁啾……
可是,心里还是多了几分感慨,甚至担忧。迄今为止,家族之中,还没有出现百岁老人。五十岁,人生已过半,应该不是一句空话了。余生几何?开始倒计时了。向死而生,这个曾经让人激情澎湃的词语,如今不过是一种平静的、对事实的陈述。
余生有限,当有所思。
朱自清先生在《匆匆》里写道:“过去的日子如轻烟,被微风吹散了,如薄雾,被初阳蒸融了。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?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?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,转眼间也将赤裸裸地回去吧?但不能平的,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?”今天读来,写的不正是我自己吗?
参加工作已30余年,日复一日的忙碌,可是细想一下,自己又留下了点什么呢?电脑里、公众号上是有几十篇小文,有20多个讲座的PPT,可真正拿出手的又有几个呢?形成知识系统的更是没有。每念至此,潸潸冒汗。是该做一下梳理的时候了!
曾经有段时间,思考人生的意义,也看了一些书籍文章。胡适先生说:“生命本身不过是一件生物学的事实,有什么意义可说?一个人与一只猫,一只狗,有什么分别?生命本没有意义,你要能给它什么意义,它就有什么意义。”其实,我更赞同季羡林先生的说法:“如果人生真有意义与价值的话,其意义与价值就在于对人类发展的承上启下,承前启后的责任感。”
写文章时,提到“承上启下、承前启后”,那就是“过渡”了。五十岁,便是文章中的过渡句、过渡段。
过渡的作用,一是承接,二是转折。对于人生这篇文章来说,转折的意义可能会更大一些。
年轻时,加班、熬夜,长年课堂上的各种“拼”,早早就落下了咽炎的毛病,每到冬季便复发。欣慰的是,所教的孩子们已长大成才,结婚生子;自己也取得了一些荣誉,柜子里的证书也有一大摞。但最让自己感到踏实的,其实还是自己对教育的认识逐渐在成熟,早已不是年轻时无所畏惧、直冲直撞的样子。体力上比不得年轻时,但经验上却非年轻人所能比。优势的转移,也意味着自己工作重点的改变:今后,最应当做的是把自己的经验梳理出来,传递给年轻人。告诉他们,哪里有风景,哪里有沟坎,帮助青年人快速成长。
年轻时,在意别人的眼光,介意别人的评价。某种意义上,它有利于个人的自律。但,也丢失了一部分自我。而今,开始明白:活在别人的眼光里,终究是一种悲哀。知天命,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自我。不妨率性一些,做自己该做的事,活出自己的那份坦然与自在。不必去迎合一些人,也不必去做那些让自己感到委屈的事。
年轻时,对成绩、对荣誉十分关注。甚至会因为一些学习能力弱的孩子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业绩,生气、恼怒。现在想来,多有不妥。洗尽铅华始见金,褪去浮华见本真。现在明白,生命的价值、教育的意义,不是那一个个荣誉,更不是那一张张证书。从今以后,不再去争那些荣誉,只是尽心做事,事情做好,把孩子们教育好,才是根本。至于荣誉,来了,坦然接受;没有,同样心安。绝不再为那些浮名费心劳神、苟苟营营。
想起柳三变的那句“且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”,摆脱名缰利索,关注生命的品质,这也应该是一个应该有的转变吧。从去年开始,闲暇时刻,开始读一些诗词。都说“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”。从诗词中寻找一种情感的寄托,关注生命的本真。读到“兰若生春夏,芊蔚何青青”,便也在心里生出一丝希望,到花卉市场去买几盆花,为它们浇水、施肥、换土,看它们抽枝、长叶、开花……寄情于山水,还没有那个时间;寄情于花木,也可怡情养性。
年轻时,总难免喜欢一些热闹之地,一大群人,挤挤拥拥,吵吵嚷嚷,唱唱喝喝,好像那才是生活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逐渐远离了那些喧嚣之所,应酬也成了一种负担。最喜欢的,三五知己,偶尔小聚,几杯茶,或者几杯酒,随意聊天,惬意自在。渐渐明白,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,不是认识多少人,而是有没有几个谈得来的人。朋友不在数量,而在质量。几个知心的朋友,暖心,随性,不必刻意,更无须伪装。有事,放在心上,互相关照;无事,聊聊家常、开个玩笑。美哉!
年岁的变化,难免会让人有些伤感,但,绝不能消沉。春天,固然有百花盛开;秋天,何尝没有硕果累累?
几天前,和朋友聊天,写出一句“已是半百之身,未有懈怠之意”。
以此自勉。